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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】
乌鲁木齐至喀什一千四百多公里,列车像一条游龙在南疆广袤的土地上疾驰着。
车内,满耳听到的是佶屈聱牙的异乡方言,这种方言在乌鲁木齐站上车的时候就听到了。车站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先用普通话提示了进站的要求,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异乡方言,这方言语速快,一个个单音从两唇之间蹦发出来,偶尔也有舌头翻转的嘟噜声,犹如热窝炒芝麻时毕毕剥剥的声音,又如弹珠一连串地跌落到青石板的声音。在众多少数民族聚住地的新疆,此异乡的方言该是维吾尔族语吧?
南疆,尤其是喀什,是维吾尔族人民的居住地。果然到车上后,看见了许多异乡人的面孔,他们的身材大多高而清瘦,高颧骨,眼睛深蓝,脸色红润,皮肤干燥,明显是强烈紫外线长期照射的结果,是典型的西亚人的肤色。车厢里随处听到的都是维吾尔族语言交流的声音。
车窗外,茫茫戈壁滩像单调的长卷飞快地铺开,满眼都是灰黑色的,或远或近的起伏的连山腾起逶迤的波浪一直消失在遥远的天边(此时,只有把它想象成波浪,眼睛才不会疲倦)。抬望眼,透过沙尘的迷雾能看到好似蠕动的黑色甲虫,那是公路上行驶的汽车。那些汽车应该是茫茫戈壁中人类活动的证明,因为茫茫戈壁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,甚至看不到一片树叶,一颗绿草。
【2】
在科技发达的今天,只要手机在手,时光是不会停滞的。本想借助手机提供的信息,追随车轮滚滚的行程,然而茫茫戈壁上,大多时候一点信号也没有,只能注视着窗外,不停搜寻着车站的路牌,才能判断列车身处何方。
矛盾对立统一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哲学命题。眼里的风光越是单调,脑海里的想象越是丰富。
绵延数千公里的戈壁滩上,目之所及,无数的风车在空旷的大地上随风转动,应该为祖国输送了许多的电量吧?忆往昔,肆无忌惮的狂风曾让多少百姓蒙受灾难,荒无人烟的戈壁曾让多少志士摇头叹息。如今,戈壁和狂风,也在为伟大的时代赋能,单调竟然也能成为美丽的风景。什么叫无用,什么叫有用?无用和有用是会相互转换的,关键是否具备转换的条件。手无缚鸡之力的韩信经过胯下之辱,成为了运筹帷幄的大将军;蒋方舟读了许多旁人看似无用之书,恰恰成了风靡一时的作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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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3】
车窗外,站牌一闪而过:马兰、焉耆、和硕、库尔勒……每个站名总会引起一连串的想象。经过马兰的时候,天空灰蒙蒙的,似乎要下雨,几座坟墓零星地散落在荒凉的土地上。狂风吹动着沙尘,窗外能见度更小了。“黯兮惨悴,风悲日曛。鸟飞不下,兽铤亡群。往往鬼哭,天阴则闻,常覆三军,此古战场也。”《吊古战场文》中的语句很应景地浮现在脑际。
当年的“两弹一星”元勋们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,隐姓埋名,研制国之重器。
焉耆,古西域国名,初属匈奴,西汉神爵二年后属汉西域都护府。西汉末又属匈奴。东汉永元六年班超破匈奴,又内属。
和硕,该是一个公主的名字吧?没想到这位公主的倩影飘过历史的天空,落在了这遥远的西域。
库尔勒,除了香梨的记忆,作为旅途上的游子,我什么也不会带走。
……
每一个站名,都演绎着荡气回肠的故事;每一个站名,都承载着难以忘怀的记忆。时光的列车穿过历史的风云,载着所有的乘客手握接力棒,奔向美好的未来。
【4】
车过马兰之后,眼中渐渐有了绿色,起先是星星点点的绿,一丛一丛的,应该是沙棘吧?后来是成片成片的绿,应该是高梁吧?与之一起的是成排成排的绿,应该是胡杨。千年不死的胡杨啊,在这盐碱地上,你不仅挺起了坚强的枝干,也挺起了不屈的民族脊梁。
绿色是生命的颜色,只有到过戈壁滩的人才会有真切的体验。
绿浪翻滚的地方,卧着低矮的村庄。村子中的房子基本上是一层高的土坯房,可能唯其低矮,才能更好地躲避狂风、沙尘等自然灾难吧?
八荒景、千古事,伴随着滚滚的车轮声,展现在眼前,回荡在脑畔。远方,该有更美的风景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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